第二回 史大郎夜走华阴县 鲁提辖拳打镇关西

章节目录:

楔子 张天师祈禳瘟疫 洪太尉误走妖魔
第一回 王教头私走延安府 九纹龙大闹史家村
第二回 史大郎夜走华阴县 鲁提辖拳打镇关西
第三回 赵员外重修文殊院 鲁智深大闹五台山
第四回 小霸王醉入销金帐 花和尚大闹桃花村
第五回 九纹龙翦径赤松林 鲁智深火烧瓦官寺
第六回 花和尚倒拔垂杨柳 豹子头误入白虎堂
第七回 林教头刺配沧州道 鲁智深大闹野猪林
第八回 柴进门招天下客 林冲棒打洪教头
第九回 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陆虞候火烧草料场
第十回 朱贵水亭施号箭 林冲雪夜上梁山
第十一回 梁山泊林冲落草 汴京城杨志卖刀
第十二回 青面兽北京斗武 急先锋东郭争功
第十三回 赤发鬼醉卧灵官殿 晁天王认义东溪村
第十四回 吴学究说三阮撞筹 公孙胜应七星聚义
第十五回 杨志押送金银担 吴用智取生辰网
第十六回 花和尚单打二龙山 青面兽双夺宝珠寺
第十七回 美髯公智稳插翅虎 宋公明私放晁天王
第十八回 林冲水寨大并火 晁盖梁山小夺泊
第十九回 梁山泊义士尊晁盖 郓城县月夜走刘唐
第二十回 虔婆醉打唐牛儿 宋江怒杀阎婆惜
第二十一回 阎婆大闹郓城县 朱仝义释宋公明
第二十二回 横海郡柴进留宾 景阳冈武松打虎
第二十三回 王婆贪贿说风情 郓哥不忿闹茶肆
第二十四回 王婆计啜西门庆 淫妇药鸩武大郎
第二十五回 郓哥大闹授官厅 武松斗杀西门庆
第二十六回 母夜叉孟州道卖人肉 武都头十字坡遇张青
第二十七回 武松威镇安平寨 施恩义夺快活林
第二十八回 施恩重霸孟州道 武松醉打蒋门神
第二十九回 施恩三人死囚牢 武松大闹飞云浦
第三十回 张都监血溅鸳鸯楼 武行者夜走蜈蚣岭
第三十一回 武行者醉打孔亮 锦毛虎义释宋江
第三十二回 宋江夜看小鳌山 花荣大闹清风寨
第三十三回 镇三山大闹青州道 霹雳火夜走瓦砾场
第三十四回 石将军村店寄书 小李广梁山射雁
第三十五回 梁山泊吴用举戴宗 揭阳岭宋江逢李俊
第三十六回 没遮拦追赶及时雨 船火儿夜闹浔阳江
第三十七回 及时雨会神行太保 黑旋风展浪里白条
第三十八回 浔阳楼宋江吟反诗 梁山泊戴宗传假信
第三十九回 梁山泊好汉劫法场 白龙庙英雄小聚义
第四十回 宋江智取无为军 张顺活捉黄文炳
第四十一回 还道村受三卷天书 宋公明遇九天玄女
第四十二回 假李逵剪径劫单身 黑旋风沂岭杀四虎
第四十三回 锦豹子小径逢戴宗 病关索长街遇石秀
第四十四回 杨雄醉骂潘巧云 石秀智杀裴如海
第四十五回 病关索大翠屏山 拚命三火烧祝家店
第四十六回 扑天雕两修生死书 宋公明一打祝家庄
第四十七回 一丈青单捉王矮虎 宋公明二打祝家庄
第四十八回 解珍解宝双越狱 孙立孙新大劫牢
第四十九回 吴学究双掌连环计 宋公明三打祝家庄
第五十回 插翅虎枷打白秀英 美髯公误失小衙内
第五十一回 李逵打死殷天赐 柴进失陷高唐州
第五十二回 戴宗二取公孙胜 李逵独劈罗真人
第五十三回 入云龙斗法破高廉 黑旋风下井救柴进
第五十四回 高太尉大兴三路兵 呼延灼摆布连环马
第五十五回 吴用使时迁偷甲 汤隆赚徐宁上山
第五十六回 徐宁教使钩镰枪 宋江大破连环马
第五十七回 三山聚义打青州 众虎同心归水泊
第五十八回 吴用赚金铃吊挂 宋江闹西岳华山
第五十九回 公孙胜芒砀山降魔 晁天王曾头市中箭
第六十回 吴用智赚玉麒麟 张顺夜闹金沙渡
第六十一回 放冷箭燕青救主 劫法场石秀跳楼
第六十二回 宋江兵打大名城 关胜议取梁山泊
第六十三回 呼延灼月夜赚关胜 宋公明雪天擒索超
第六十四回 托塔天王梦中显圣 浪里白条水上报冤
第六十五回 时迁火烧翠云楼 吴用智取大名府
第六十六回 宋江赏步三军 关胜降水火二将
第六十七回 宋公明夜打曾头市 卢俊义活捉史文恭
第六十八回 东平府误陷九纹龙 宋公明义释双枪将
第六十九回 没羽箭飞石打英雄 宋公明弃粮擒壮士
第七十回 忠义堂石碣受天文 梁山泊英雄惊恶梦
第七十一回 梁山泊英雄排座次 宋公明慷慨话宿愿
第七十二回 柴进簪花入禁院 李逵元夜闹东京
第七十三回 黑旋风乔捉鬼 梁山泊双献头
第七十四回 燕青智扑擎天柱 李逵寿张乔坐衙
第七十五回 活阎罗倒船偷御酒 黑旋风扯诏骂钦差
第七十六回 吴加亮布四斗五方旗 宋公明排九宫八卦阵
第七十七回 梁山泊十面埋伏 宋公明两赢童贯
第七十八回 十节度议取梁山泊 宋公明一败高太尉
第七十九回 刘唐放火烧战船 宋江两败高太尉
第八十回 张顺凿漏海鳅船 宋江三败高太尉
第八十一回 燕青月夜遇道君 戴宗定计出乐和
第八十二回 梁山泊分金大买市 宋公明全夥受招安
第八十三回 宋公明奉诏破大辽 陈桥驿滴泪斩小卒
第八十四回 宋公明兵打蓟州城 卢俊义大战玉田县
第八十五回 宋公明夜度益津关 吴学究智取文安县
第八十六回 宋公明大战独鹿山 卢俊义兵陷青石峪
第八十七回 宋公明大战幽州 呼延灼力擒番将
第八十八回 颜统军阵列混天象 宋公明梦授玄女法
第八十九回 宋公明破阵成功 宿太尉颁恩降诏
第九十回 五台山宋江参禅 双林镇燕青遇故
第九十一回 宋公明兵渡黄河 卢俊义赚城黑夜
第九十二回 振军威小李广神箭 打盖郡智多星密筹
第九十三回 李逵梦闹天池 宋江兵分两路
第九十四回 关胜义降三将 李逵莽陷众人
第九十五回 宋公明忠感后土 乔道清术败宋兵
第九十六回 幻魔君术窘五龙山 入云龙兵围百谷岭
第九十七回 陈 谏官升安抚 琼英处女做先锋
第九十八回 张清缘配琼英 吴用计鸩邬梨
第九十九回 花和尚解脱缘缠井 混江龙水灌太原城
第一百回 张清琼英双建功 陈瓘宋江同奏捷
第一百零一回 谋坟地阴险产逆 蹈春阳妖艳生奸
第一百零二回 王庆因奸 官司 龚端被打师军犯
第一百零三回 张管营因妾弟丧身 范节级为表兄医脸
第一百零四回 段家庄重招新女婿 房山寨双并旧强人
第一百零五回 宋公明避暑疗军兵 乔道清回风烧贼寇
第一百零六回 书生谈笑却强敌 水军汨没破坚城
第一百零七回 宋江大胜纪山军 朱武打破六花阵
第一百零八回 乔道清兴雾取城 小旋风藏炮击贼
第一百零九回 王庆渡江被捉 宋江剿寇成功
第一百一十回 燕青秋林渡射雁 宋江东京城献俘
第一百一十一回 张顺夜伏金山寺 宋江智取润州城
第一百一十二回 卢俊义分兵宣州道 宋公明大战毗陵郡
第一百一十三回 混江龙太湖小结义 宋公明苏州大会垓
第一百一十四回 宁海军宋江吊孝 涌金门张顺归神
第一百一十五回 张顺魂捉方天定 宋江智取宁海军
第一百一十六回 卢俊义分兵歙州道 宋公明大战乌龙岭
第一百一十七回 睦州城箭射邓元觉 乌龙岭神助宋公明
第一百一十八回 卢俊义大战昱岭关 宋公明智取清溪洞
第一百一十九回 鲁智深浙江坐化 宋公明衣锦还乡
第一百二十回 宋公明神聚蓼儿 徽宗帝梦游梁山泊
水浒传 水浒传
作者:施耐庵 丛书:四库全书 章节:121
诗曰:

暑往寒来春复秋,夕阳西下水东流。时来富贵皆因命,运去贫穷亦有由。
事遇机关须进步,人当得意便回头。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满地愁。

  话说当时史进道:“却怎生是好?”  朱武等三个头领跪下道:“哥哥,你是干净的人,休为我等连累了。大郎可把索来绑缚我三个出去请赏,免得负累了你不好看。”

  史进道:“如何使得!恁地时,是我赚你们来,捉你请赏,枉惹天下人笑。若是死时,我与你们同死;活时同活。你等起来,放心,别作圆便。且等我问个来历情繇。”

  史进上梯子问道:“你两个何故半夜三更来劫我庄上?”

  两个都头道:“大郎,你兀自赖哩!见有原告人李吉在这里。”

  史进喝道:“李吉,你如何诬告平人?”

  李吉应道:“我本不知;林子里拾得王四的回书,一时间yb县前看,因此事发。”

  史进叫王四,问道:“你说无回书,如何却又有书?”

  王四道:“便是小人一时醉了,忘记了回书。”  史进大喝道:“畜生!却怎生好!”外面都头人等惧怕史进了得,不敢奔入庄里来捉人。

  三个头领把手指道:“且答应外面。”

  史进会意,在梯子上叫道:“你两个都头都不必斗动,权退一步,我自绑缚出来解官请赏。”

  那两个都头都怕史进,只得应道:“我们都是没事的,等你绑出来,同去请赏。”  史进下梯子,来到厅前,先将王四带进后园,把来一刀杀了;喝教许多庄客把庄里有的没的细软等物即便收,拾尽教打叠起了;一壁点起三四十个火把。

  庄里史进和三个头领全身披挂,枪架上各人跨了腰刀,拿了朴刀,拽扎起,把庄后草屋点着;庄客各自打拴了包裹,外面见里面火起,都奔来后面看。

  史进却就中堂又放起火来,大开庄门,呐声喊,杀将出来。

  史进当头,朱武,杨春在中,陈达在后,和小喽罗并庄客,冲将出来,正迎着两个都头并李吉,史进见了大怒。  “仇人见面,分外眼明!”  两个都头见势头不好,转身便走。

  李吉也却得回身。

  史进早到,手起一刀,把李吉斩做两段。

  两个都头正待走时,陈达,杨春赶上,一个一朴刀,结果了两个性命。  县尉惊得跑马走回去了。

  众士兵那里敢向前,各自逃命散了,不知去向。

  史进引着一行人,且杀且走,直到少华山上寨内坐下。

  喘息方定,朱武等忙叫小喽罗一面杀牛宰马,贺喜饮宴,不在话下。

  一连过了几日,史进寻思:“一时间要救三人,放火烧了庄院。虽是有些细软家财,重杂物,尽皆没了!”

  心内踌躇,在此不了,开言对朱武等说道:“我师父王教头在关西经略府勺当,我先要去寻他,只因父亲死了,不曾去得;今来家私庄院废尽,我如今要去寻他。”

  朱武三人道:“哥哥休去,只在我寨中且过几日,又作商议。若哥哥不愿落草时,待平静了,小弟们与哥哥重整庄院,再作良民。”

  史进道:“虽是你们的好情分,只是我今去意难留。我若寻得师父,也要那里讨个出身,求半世快乐。”  朱武道:“哥哥便在此间做个寨主,却不快活?只恐寨小不堪歇马。”  史进道:“我是个清白好汉,如何肯把父母遗体来点污了!你劝我落草,再也休题。”

  史进住了几日,定要去。

  朱武等苦留不住。

  史进带去的庄客都留在山寨;只自收拾了些散碎银两,打拴一个包里,馀者多的尽数寄留在山寨。  史进头带白范阳毡大帽,上撒一撮红缨;帽儿下裹一顶浑青抓角软头巾。

  顶上明黄缕带;身穿一领白丝两上领战袍;腰系一条五指梅红攒线搭;青白间道行缠绞脚,衬着踏山透土多耳麻鞋;跨一口铜钹磐口雁翎刀;背上包裹;提了朴刀;辞别朱武等三人。  众多小喽罗都送下山来。

  朱武等洒泪而别,自回山寨去了。

  只说史进提了朴刀,离了少华山,取路投关西正路。

  望延安府路上来,免不得饥食渴饮,夜住晓行;独自行了半月之上,来到渭州:“这里也有个经略府,莫非师父王教头在这里?”

  史进便入城来看时,依然有六街三市。  只见一个小小茶坊正在路口。  史进便入茶坊里来拣一副坐位坐了。

  茶博士问道:“这里经略府在何处?”

  茶博士道:“只在前面便是。”

  史进道:“借问经略府内有个东京来的教头王进么?”

  茶博士道:“这府里教头极多,有三四个姓王的,不知那个是王进。”

  道犹未了,只见一个大汉大踏步竟进入茶坊里来。

  史进看他时,是个军官模样;头里芝麻罗万字顶头巾;脑后两个太原府扭丝金环;上穿一领鹦哥绿丝战袍;腰系一条文武双股鸦青;足穿一双鹰爪皮四缝干黄靴;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落腮胡须,身长八尺,腰阔十围。

  那人入到茶房里面坐下。

  茶博士道:“客官,要寻王教头,只问这位提辖,便都认得。”

  史进忙起身施礼道:“客官,请坐,拜茶。”

  那人见史进长大魁伟,像条好汉,便来与他施礼。

  两个坐下。  史进道:“小人大胆,敢问官人高姓大名?”那人道:“酒家是经略府提辖,姓鲁,讳个达字。敢问阿哥,你姓什么?”

  史进道:“小人是华州华阴县人氏。姓史,名进。请问官人,小人有个师父,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姓王,名进,不知在此经略府中有也无?”

  鲁提辖道:“阿哥,你莫不是史家村甚么九纹龙史大郎?”

  史进拜道:“小人便是。”

  鲁提辖连忙还礼,说道:““闻名不如见!见面胜如闻名。”你要寻王教头,莫不是在东京恶了高太尉的王进?”

  史进道:“正是那人。”

  鲁达道:“俺也闻他名字,那个阿哥不在这里。酒家听得说,他在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处勾当。俺这渭州却是小种经略相公镇守。那人不在这里。你即是史大郎时,多闻你的好名字,你且和我上街去吃杯酒。”  鲁提辖挽了史进的手,便出茶坊来。

  鲁达回头道:“茶钱,酒家自还你。”

  茶博士应道:“提辖但吃不妨,只顾去。”

  两两挽了,出得茶坊来,上街行得三五十步,只见一簇众人围住白地上。史进道:“兄长,我们看一看。”

  分开人众看时,中间里一个人,仗着十来条杆棒,地上摊着十数个膏药,一盘子盛着,插y虼b上面,却原来是江湖上使枪棒卖药的。

  史进见了,却认得他。

  原来是教史进开手的师父,叫做“打虎将”李忠。

  史进就人丛中叫道:“师父,多时不见。”

  李忠道:“贤弟如何到这里?”

  鲁提辖道:“既是史大郎的师父,也和俺去吃三杯。”

  李忠道:“待小子卖了膏药,讨了回钱,一同和提辖去。”

  鲁达道:“谁奈烦等你!去便同去!”李忠道:“小人的衣饭,无计奈何。提辖先行,小人便寻将来。--贤弟,你和提辖先行一步。”  鲁达焦躁,把那看的人一推一交,骂道:“这厮们夹着屁眼撤开!不去的酒家便打!”

  众人见是鲁提辖,一开都走了。  李忠见鲁达凶猛,敢怒而不敢言,只得陪笑道:“好急性的人!”  当下收拾了行头药囊,寄顿了枪棒。

  三个人转弯抹角,来到州桥之下一个潘家有名的酒店,门前挑出望竿,挂着酒旗,漾在空史飘荡。

  三人来到潘家酒楼上拣个济楚阁儿里坐下。

  提辖坐了主位,李忠对席,史进下首坐了。

  酒保唱了喏,认的是鲁提辖便道:“提辖官人,打多少酒?”

  鲁达道:“先打四角酒来。”

  一面铺下菜蔬果品按酒,又问道:“官人,吃甚下饭?”

  鲁达道:“问甚么!但有,只顾卖来,一发算钱还你!这厮!只顾来聒噪!”酒保下去,随即烫酒上来;但是下口肉食,只顾将来摆一桌子。

  三个酒至数杯,正说z⒐陧A较量些枪法,说得入港,只听得隔壁阁子里有人哽哽咽咽啼哭。

  鲁达焦躁,便把碟儿盏儿都丢在楼板上。

  酒保听得,慌忙上来看时,见鲁提辖气愤地。

  酒保抄手道:“官人,要甚东西,分付卖来。”

  鲁达道:“酒家要甚么!你也须认得酒家!却恁地教甚么人在间壁吱吱的哭,搅俺弟兄们吃酒?酒家须不曾少了你酒钱!”

  酒保道:“官人息怒。小人怎敢教人啼哭打搅官人吃酒?这个哭的是绰酒座儿唱的父女两人,不知官人们在此吃酒,一时间自苦了啼哭。”  鲁提辖道:“可是作怪!你与我唤得他来。”

  酒保去叫。

  不多时,只见两个到来∶前面一个十八九岁的妇人,背后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儿,手里拿串拍板,都来到面前。  看那妇人,虽无十分的容貌,也有些动人的颜色,拭着泪眼,向前来,深深的道了三个万福。

  那老儿也都相见了。

  鲁达问道:“你两个是那里人家?为甚么啼哭?”  那妇人便道:“官人不知,容奴告禀∶奴家是东京人氏,因同父母来渭州投奔亲眷,不想搬移南京去了。母亲在客店里染病身故。父女二人流落在此生受。此间有个财主,叫做“镇关西”郑大官人,因见奴家,便使强媒硬保,要奴作妾。谁想写了三千贯文书,虚钱实契,要了奴家身体。未及三个月,他家大娘子好生利害,将奴赶打出来,不容完聚,着落店主人家追要原典身钱三千贯。父亲懦弱,和他争不得。他又有钱有势。当初不曾得他一文,如今那讨钱来还他?没计奈何,父亲自小教得家些小曲儿,来这里酒楼上赶座子,每日但得些钱来,将大半还他,留些少父女们盘缠。这两日,酒客稀少,违了他钱限,怕他来讨时,受他差耻。父女们想起这苦楚zA无处告诉,因此啼哭。不想误犯了官,望乞恕罪,高抬贵手!”鲁提辖又问道:“你姓甚么?在那个客店里歇?那个镇关西郑大官人在那里住?”

  老儿答道:“老汉姓金,排行第二。孩儿小字翠莲。郑大官人便是此间状元桥下卖肉的郑屠,绰号镇关西。老汉父女两个只在前面东门里鲁家客店安下。”  鲁达听了道:“呸!俺只道那个郑大官人,却原来是杀猪的郑屠!这个腌泼才,投托着俺小种经略相公门下做个肉铺户,却原来这等欺负人!”

  必头看着李忠,史进,道:“你两个且在这里,等酒家去打死了那厮便来!”史进,李忠,抱住劝道:“哥哥息怒,明日却理会。”

  两个三回五次劝得他住。  鲁达又道:“老儿,你来。酒家与你些盘缠,明日便回东京去,如何?”  父女两个告道:“若是能彀回乡去时,便是重生父母,再长爷娘。只是店主人家如何肯放?郑大官人须着落他要钱。这个不妨事,俺自有道理。”

  便去身边摸出五两来银子,放在上,看着史进道:“酒家今日不曾多带得些出来;你有银子,借些与俺,酒家明日便送还你。”  史进道:“值甚么,要哥哥还。”  去包裹里取出一锭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鲁达看着李忠道:“你也借些出来与酒家。”  李忠去身边摸出二两来银子。

  鲁提辖看了,见少,便道:“也是个不爽利的人!”

  鲁达只把这十五两银子与了金老,分付道:“你父女两个将去做盘缠,面收拾行李。俺明日清早来发付你两个起身,看那个店主人敢留你!”

  金老并女儿拜谢去了。

  鲁达把这两银子丢还了李忠。

  三人再吃了两角酒,下楼来叫道:“主人家酒钱,酒家明日送来还你。”

  主人家连声应道:“提辖只顾自去,但吃不妨,只怕提辖不来赊。”

  三个人出了潘家酒肆,到街上分手。

  史进,李忠,各自投客店去了。

  只说鲁提辖回到经略府前下处。

  到房里,晚饭也不吃,气愤愤地睡了。

  主人家又不敢问他。

  再说金老得了这一十五两银子,回到店中,安顿了女儿,先去城外远处觅下一辆车儿;回来收拾了行李,还了房钱,算清了柴米钱,只等来日天明,当夜无事。次早,五更起来,父女两个先打火做饭,吃罢,收拾了,天色微明,只见鲁提辖大脚步走入店里来,高声叫道:“店小二,那里是金老歇处?”

  小二道:“金公,鲁提辖在此寻你。”

  金老引了女儿,挑了担儿,作谢提辖,便待出门。

  店小二拦住道:“金公,那里去?”

  鲁达问道:“他少了你房钱?”

  小二道:“小人房钱,昨夜都算还了;须欠郑大官人典身钱,着落在小人身上看他哩。”

  鲁提辖道:“郑屠的钱,酒家自还他,你放了老儿还乡去!”  那店小二那里肯放。

  鲁达大怒,开五指,去那小二脸上只一掌,打得那店小二口中吐血;再复一拳,打落两个当门牙齿。

  小二爬将起来,一道烟跑向店里去躲了。  店主人那里敢出来拦他。

  金老父女两个忙忙离了店中,出城自去寻昨日觅下的车儿去了。

  且说鲁达寻思,恐怕店小二赶去拦截他,且向店里掇条凳子坐了两个时辰,约莫金公去得远了,方才起身,迳到状元桥来。  且说郑屠开着间门面,两副肉案,悬挂着三五片猪肉。  郑屠正在门前柜身内坐定,看那十来个刀手卖肉。

  鲁达走到门前,叫声“郑屠。”

  郑屠看时,见是鲁提辖,慌忙出柜身来唱喏,道:“提辖恕罪。”

  --便叫副手掇条凳子来。

  --“提辖请坐。”

  鲁达坐下,道:“奉着经略相公钧旨∶要十斤精肉,切做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面。”  郑屠道:“使得,你们快选懊的切十斤去。”

  鲁提辖道:“不要那等腌厮们动手你自与我切。”

  郑屠道:“说得是小人自切便了。”

  自去肉案上拣了十斤精肉,细细切做臊子。

  那店小二把手帕包了头,正来郑屠家报说金老之事,却见鲁提辖坐在肉案门边,不敢拢来,只得远远的立住,在房檐下望。

  这郑屠整整自切了半个时辰,用荷叶包了,道:“提辖,教人送去?”

  鲁达道:“送甚么!且住!再要十斤都是肥的,不要见些精的在上面,--也要切做臊子。”

  郑屠道:“却才精的,怕府里要裹馄饨;肥的臊子何用?”

  鲁达睁着眼,道:“相公钧旨分付酒家,谁敢问他?”

  郑屠道:“是合用的东西,小人切便了。”

  又选了十斤实膘的肥肉也细细的切做臊子,把荷叶包了。  整弄了一早晨,却得饭罢时候。

  那店小二那里敢过来,连那正要买肉的主顾也不敢拢来。

  郑屠道:“着人与提辖拿了,送将府里去?”

  鲁达道:“再要十斤寸金软骨,也要细细地剁做臊子,不要见些肉在上面。”郑屠笑道:“却不是特地来消遗我!”  鲁达听得,跳起身来,拿着那两包臊子在手,睁着眼,看着郑屠,道:“酒家特地要消遗你!”把两包臊子劈面打将去,却似下了一阵的“肉雨。”郑屠大怒,两条忿气从脚底下直冲到顶门;心头那一把无明业火焰腾腾的按纳不住;从肉案上抢了一把剔骨尖刀,托地跳将下来。

  鲁提辖早拔步在当街上。

  众邻舍并十来个火家,那个敢向前来劝;两边过路的人都立住了脚;和那店小二也惊得呆了。

  郑屠右手拿刀,左手便来要揪鲁达;被这鲁提辖就势按住左手,赶将入去,望小腹上只一脚,腾地倒在当街上。

  鲁达再入一步,踏住胸脯,提着醋钵儿大小拳头,看着这郑屠道:“酒家始投老种经略相公,做到关西五路廉访使,也不枉了叫做”郑关西!”  你是个卖肉的操刀屠户,狗一般的人,也叫做“郑关西!”  你如何强骗了金翠莲?”

  扑的只一拳,正打在鼻子上,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却便似开了个油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郑屠挣不起来,那把尖刀也丢在一边,口里只叫:“打得好!”

  鲁达骂道:“直娘贼!惫敢应口!”

  提起拳头来就眼眶际眉梢只一拳,打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的∶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

  两边看的人惧怕鲁提辖,谁敢向前来劝?郑屠当不过,讨饶。

  鲁达喝道:“咄!你是个破落户!若只和俺硬到底,酒家便饶你了!你如今对俺讨饶,酒家偏不饶你!”

  又只一拳,太阳上正着,却似做了一全堂水陆的道场∶磐儿,钹儿,铙儿,一齐响。  鲁达看时,只见郑屠挺在地上,口里只有出的气,没了入的气,个动掸不得。鲁提辖假意道:“你这厮诈死,,酒家再打!”

  只见面皮渐渐的变了。

  鲁达寻思道:“俺只指望打这厮一顿,不想三拳真个打死了他。酒家须吃官司,又没人送饭,不如及早撒开。”

  拔步便走,回头指着郑屠尸道:“你诈死!酒家和你慢慢理会!”  一头骂,一头大踏步去了。

  街坊邻舍并郑屠的火家,谁敢向前来拦他。

  鲁提辖回到下处,急急卷了些衣服盘缠,细软银两;但是旧衣粗重都弃了;提了一条齐眉短棒,奔出南门,一道烟走了。

  且说郑屠家中众人和那报信的店小二救了半日,不活,呜呼死了。  老小邻人迳来州衙告状,候得府尹升厅,接了状子,看罢,道:“鲁达系经略府提辖,不敢擅自迳来捉捕凶身。”

  府尹随即上轿,来到经略府前,下了轿子,把门军士入去报知。

  经略听得,教请。  到厅上与府尹施礼罢。

  经略道:“何来?”

  府尹禀道:“好教相公得知,府中提辖鲁达无故用拳打死市上郑屠。不曾禀过相公,不敢擅自捉拿凶身。”

  经略听了,吃了一惊,寻思道:“这鲁达虽好武艺,只见性格卤。今番做出人命事,俺如何护得短?。。。须教推问使得。”  经略回府尹道:“鲁达这人原是我父亲老经略处的军官。为因俺这里无人帮护,拨他来做个提辖。既然犯了人命罪过,你可拿他依法度取问。如若供招明白,拟罪已定,也须教我父亲知道,方可断决。怕日后父亲处边上要这个人时,却不好看。”

  府尹禀道:“下官问了情繇,合行申禀老经略相公知道,方敢断遣。”府尹辞了经略相公,出到府前,上了轿,回到州衙里,升厅坐下,便唤当日揖捕使臣押下文书,捉拿犯人鲁达。

  当时王观察领了公文,将带二十来个做公的人迳到鲁提辖下处。

  只见房主人道:“却才带了些包裹,提了短棒,出去了。小人只道奉着差使,又不敢问他。”

  王观察听了,教打开他房门看时,只有些旧衣旧裳和些被卧在里面。

  王观察就带了房主人东西四下里去跟寻,州南走到州北,捉拿不见。

  王观察又捉了两家邻舍并房主人同到州衙厅上回话道:“鲁提辖惧罪在逃,不知去向,只拿得房主人并邻舍在此。”

  府尹见说,且教监下,一面教拘集郑屠家邻佑人等,点了仵作行人,仰着本地方官人并坊厢里正再三检验,已了,郑屠家自备棺木盛殓,寄在寺院。  一面叠成文案,一壁差人杖限缉捕凶身。

  原告人保领回家。

  邻佑杖断有失救应。  房主人并下处邻舍止得个不应。

  鲁达在逃。  行开个广捕急递的文书,各处追捉;出赏一千贯;写了鲁达的年甲,贯址,形貌,到处张挂。

  一干人等疏放听候。  郑屠家亲人自去做孝,不在话下。  且说鲁达自离了渭州,东逃西奔,急急忙忙,行过了几处州府,正是“饥不择食,寒不择衣,慌不择路,贫不择妻。”

  鲁达心慌抢路,正不知投那里去的是;一连地行了半月之上,却走到代州雁门县;入得城来,见这市井闹热,人烟骤集,车马驰,一百二十行经商买卖行货都有,端的整齐,虽然是个县治,胜如州府,鲁提辖正行之间,却见一簇人围住了十字街口看榜。

  鲁达看见挨满,也钻在人丛里听时。

  --鲁达却不识字。

  --只听得众人读道:“代州雁门县依奉太原府指挥使司,该准渭州文字,捕捉打死郑屠犯人鲁达,即系经略府提辖。如有人停藏在家宿食者,与犯人同罪;若有人捕获前来或首到告官,支给赏钱一千贯文。。。。”鲁提辖正听到那里,只听得背后一个人大叫道:“张大哥,你如何在这里?”

  拦腰抱住,扯离了十字路口。

  不是这个人看见了,横拖倒拽将去,有分教∶鲁提辖剃除头发,削去胡须,倒换过杀人姓名,薅恼杀诸佛罗汉;直教∶禅杖打开危险路,戒刀杀尽不平人。

  毕竟扯住鲁提辖的是甚人,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