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镇三山大闹青州道 霹雳火夜走瓦砾场

章节目录:

楔子 张天师祈禳瘟疫 洪太尉误走妖魔
第一回 王教头私走延安府 九纹龙大闹史家村
第二回 史大郎夜走华阴县 鲁提辖拳打镇关西
第三回 赵员外重修文殊院 鲁智深大闹五台山
第四回 小霸王醉入销金帐 花和尚大闹桃花村
第五回 九纹龙翦径赤松林 鲁智深火烧瓦官寺
第六回 花和尚倒拔垂杨柳 豹子头误入白虎堂
第七回 林教头刺配沧州道 鲁智深大闹野猪林
第八回 柴进门招天下客 林冲棒打洪教头
第九回 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陆虞候火烧草料场
第十回 朱贵水亭施号箭 林冲雪夜上梁山
第十一回 梁山泊林冲落草 汴京城杨志卖刀
第十二回 青面兽北京斗武 急先锋东郭争功
第十三回 赤发鬼醉卧灵官殿 晁天王认义东溪村
第十四回 吴学究说三阮撞筹 公孙胜应七星聚义
第十五回 杨志押送金银担 吴用智取生辰网
第十六回 花和尚单打二龙山 青面兽双夺宝珠寺
第十七回 美髯公智稳插翅虎 宋公明私放晁天王
第十八回 林冲水寨大并火 晁盖梁山小夺泊
第十九回 梁山泊义士尊晁盖 郓城县月夜走刘唐
第二十回 虔婆醉打唐牛儿 宋江怒杀阎婆惜
第二十一回 阎婆大闹郓城县 朱仝义释宋公明
第二十二回 横海郡柴进留宾 景阳冈武松打虎
第二十三回 王婆贪贿说风情 郓哥不忿闹茶肆
第二十四回 王婆计啜西门庆 淫妇药鸩武大郎
第二十五回 郓哥大闹授官厅 武松斗杀西门庆
第二十六回 母夜叉孟州道卖人肉 武都头十字坡遇张青
第二十七回 武松威镇安平寨 施恩义夺快活林
第二十八回 施恩重霸孟州道 武松醉打蒋门神
第二十九回 施恩三人死囚牢 武松大闹飞云浦
第三十回 张都监血溅鸳鸯楼 武行者夜走蜈蚣岭
第三十一回 武行者醉打孔亮 锦毛虎义释宋江
第三十二回 宋江夜看小鳌山 花荣大闹清风寨
第三十三回 镇三山大闹青州道 霹雳火夜走瓦砾场
第三十四回 石将军村店寄书 小李广梁山射雁
第三十五回 梁山泊吴用举戴宗 揭阳岭宋江逢李俊
第三十六回 没遮拦追赶及时雨 船火儿夜闹浔阳江
第三十七回 及时雨会神行太保 黑旋风展浪里白条
第三十八回 浔阳楼宋江吟反诗 梁山泊戴宗传假信
第三十九回 梁山泊好汉劫法场 白龙庙英雄小聚义
第四十回 宋江智取无为军 张顺活捉黄文炳
第四十一回 还道村受三卷天书 宋公明遇九天玄女
第四十二回 假李逵剪径劫单身 黑旋风沂岭杀四虎
第四十三回 锦豹子小径逢戴宗 病关索长街遇石秀
第四十四回 杨雄醉骂潘巧云 石秀智杀裴如海
第四十五回 病关索大翠屏山 拚命三火烧祝家店
第四十六回 扑天雕两修生死书 宋公明一打祝家庄
第四十七回 一丈青单捉王矮虎 宋公明二打祝家庄
第四十八回 解珍解宝双越狱 孙立孙新大劫牢
第四十九回 吴学究双掌连环计 宋公明三打祝家庄
第五十回 插翅虎枷打白秀英 美髯公误失小衙内
第五十一回 李逵打死殷天赐 柴进失陷高唐州
第五十二回 戴宗二取公孙胜 李逵独劈罗真人
第五十三回 入云龙斗法破高廉 黑旋风下井救柴进
第五十四回 高太尉大兴三路兵 呼延灼摆布连环马
第五十五回 吴用使时迁偷甲 汤隆赚徐宁上山
第五十六回 徐宁教使钩镰枪 宋江大破连环马
第五十七回 三山聚义打青州 众虎同心归水泊
第五十八回 吴用赚金铃吊挂 宋江闹西岳华山
第五十九回 公孙胜芒砀山降魔 晁天王曾头市中箭
第六十回 吴用智赚玉麒麟 张顺夜闹金沙渡
第六十一回 放冷箭燕青救主 劫法场石秀跳楼
第六十二回 宋江兵打大名城 关胜议取梁山泊
第六十三回 呼延灼月夜赚关胜 宋公明雪天擒索超
第六十四回 托塔天王梦中显圣 浪里白条水上报冤
第六十五回 时迁火烧翠云楼 吴用智取大名府
第六十六回 宋江赏步三军 关胜降水火二将
第六十七回 宋公明夜打曾头市 卢俊义活捉史文恭
第六十八回 东平府误陷九纹龙 宋公明义释双枪将
第六十九回 没羽箭飞石打英雄 宋公明弃粮擒壮士
第七十回 忠义堂石碣受天文 梁山泊英雄惊恶梦
第七十一回 梁山泊英雄排座次 宋公明慷慨话宿愿
第七十二回 柴进簪花入禁院 李逵元夜闹东京
第七十三回 黑旋风乔捉鬼 梁山泊双献头
第七十四回 燕青智扑擎天柱 李逵寿张乔坐衙
第七十五回 活阎罗倒船偷御酒 黑旋风扯诏骂钦差
第七十六回 吴加亮布四斗五方旗 宋公明排九宫八卦阵
第七十七回 梁山泊十面埋伏 宋公明两赢童贯
第七十八回 十节度议取梁山泊 宋公明一败高太尉
第七十九回 刘唐放火烧战船 宋江两败高太尉
第八十回 张顺凿漏海鳅船 宋江三败高太尉
第八十一回 燕青月夜遇道君 戴宗定计出乐和
第八十二回 梁山泊分金大买市 宋公明全夥受招安
第八十三回 宋公明奉诏破大辽 陈桥驿滴泪斩小卒
第八十四回 宋公明兵打蓟州城 卢俊义大战玉田县
第八十五回 宋公明夜度益津关 吴学究智取文安县
第八十六回 宋公明大战独鹿山 卢俊义兵陷青石峪
第八十七回 宋公明大战幽州 呼延灼力擒番将
第八十八回 颜统军阵列混天象 宋公明梦授玄女法
第八十九回 宋公明破阵成功 宿太尉颁恩降诏
第九十回 五台山宋江参禅 双林镇燕青遇故
第九十一回 宋公明兵渡黄河 卢俊义赚城黑夜
第九十二回 振军威小李广神箭 打盖郡智多星密筹
第九十三回 李逵梦闹天池 宋江兵分两路
第九十四回 关胜义降三将 李逵莽陷众人
第九十五回 宋公明忠感后土 乔道清术败宋兵
第九十六回 幻魔君术窘五龙山 入云龙兵围百谷岭
第九十七回 陈 谏官升安抚 琼英处女做先锋
第九十八回 张清缘配琼英 吴用计鸩邬梨
第九十九回 花和尚解脱缘缠井 混江龙水灌太原城
第一百回 张清琼英双建功 陈瓘宋江同奏捷
第一百零一回 谋坟地阴险产逆 蹈春阳妖艳生奸
第一百零二回 王庆因奸 官司 龚端被打师军犯
第一百零三回 张管营因妾弟丧身 范节级为表兄医脸
第一百零四回 段家庄重招新女婿 房山寨双并旧强人
第一百零五回 宋公明避暑疗军兵 乔道清回风烧贼寇
第一百零六回 书生谈笑却强敌 水军汨没破坚城
第一百零七回 宋江大胜纪山军 朱武打破六花阵
第一百零八回 乔道清兴雾取城 小旋风藏炮击贼
第一百零九回 王庆渡江被捉 宋江剿寇成功
第一百一十回 燕青秋林渡射雁 宋江东京城献俘
第一百一十一回 张顺夜伏金山寺 宋江智取润州城
第一百一十二回 卢俊义分兵宣州道 宋公明大战毗陵郡
第一百一十三回 混江龙太湖小结义 宋公明苏州大会垓
第一百一十四回 宁海军宋江吊孝 涌金门张顺归神
第一百一十五回 张顺魂捉方天定 宋江智取宁海军
第一百一十六回 卢俊义分兵歙州道 宋公明大战乌龙岭
第一百一十七回 睦州城箭射邓元觉 乌龙岭神助宋公明
第一百一十八回 卢俊义大战昱岭关 宋公明智取清溪洞
第一百一十九回 鲁智深浙江坐化 宋公明衣锦还乡
第一百二十回 宋公明神聚蓼儿 徽宗帝梦游梁山泊
水浒传 水浒传
作者:施耐庵 丛书:四库全书 章节:121
诗曰:

妙药难医冤业病,横财不富命穷人。亏心折尽平生福,幸短天教一世贫。
生事事生君莫怨,害人人害汝休嗔。得便宜处休欢喜,远在儿孙近在身。

话说那黄信上马,手中横着这口丧门剑,刘知寨也骑着马,身上披挂些戎衣,手中拿一把义,那一百四五十军汉寨兵,各执着缨枪、棍棒,腰下都带短刀、利剑,两下鼓,一声锣,解宋江和花荣,望青州来。众人都离了清风寨,行不过三四十里路头,前面见一座大林子。正来到那山嘴边前头,寨兵指道:“林子里有人窥望。”都立住了脚。黄信在马问道:“为什不行?军汉答道:“前面林子里有人窥看。”黄信喝道:“休采他,只顾走。”看看渐近林子前,只听得当当的二三十面大锣一齐响起来。那寨兵人等都慌了手脚,只待要走。黄信喝道:“且住!都与我摆开。”叫道:“刘知寨,你压着囚车。”刘高在马上死应不得,只口里念道:“救苦救难天尊!便许下十万卷经,三百座寺,救一救!”惊的脸如成精的东瓜,青一回,黄一回。这黄信是个武官,终有些胆量,便拍马向前看时,只见林子西边,齐齐的分过三五百个小喽罗来。一个个身长力壮,都是面恶眼凶,头里红巾,身穿衲袄,腰悬利剑,手执长枪,早把一行人围住。林子中跳出三个好汉来,一个穿青,一人穿绿,一个穿红,都戴着一顶销金万字头巾,各跨一口腰刀,又使一把朴刀,当住去路。中间是锦毛虎燕顺,上首是矮脚虎王英,下首是白面郎君郑天寿。三个好汉大喝道:“来往的到此当住脚!留下三千两买路黄金,任从过去!”黄信在马止大喝道:“你那厮们不得无礼!镇三山在此!”三个好汉睁着眼大喝道:“你便是镇万山,也要三千两买路黄金。没时,不放你过去。”黄信说道:“我是上司取公事的都监,有什么买路钱与你?”那三个好汉笑道:“莫说你是上司一个都监,便是赵官家驾过,也要三千贯买路钱。若是没有,且把公事人当在这里,待你取钱来赎。”黄信大怒,骂道:“强贼怎敢如此无礼!”喝叫左右,擂鼓呜锣。黄信拍马舞剑,直奔燕顺。三个好汉,一齐挺起朴刀,来战黄信。黄信见三个好汉,都来并他,奋力在马上斗了十合,怎地当得他三个住。亦且刘高是个文官,又向前不得,见了这般头势,只待要走。黄信怕吃他三个拿了,坏了名声,只得一骑马扑刺刺跑回旧路。三个头领,挺着朴刀,赶将来。黄信那里顾的众人,独自飞马奔回清风镇去了。众军见黄信回马时,已自发声喊,撇了囚车,都四散走了。只剩得刘高,见头势不好,慌忙勒转马头,连打三鞭。那马正待跑时,被那小喽罗拽起绊马索,早把刘高的马掀翻,倒撞下来。众小喽罗一发向前,拿了刘高,抢了囚车,打开车辆。花荣已把自己的囚车掀开了,便跳出来。将这缚索都挣断了。却打碎那个囚车,救出宋江来。自有那几个小喽罗,已自绑了刘高,又向前去抢得他骑的马。亦有三疋驾车的马。却剥了刘高的衣服,与宋江穿了,把马先送上山去。这三个好汉,一同花荣并小喽罗,把刘高赤条条的绑了,押回山寨来。原来这三位好汉,为因不见宋江回来,差几个能干的小喽罗下山,直来清风镇上探听。

闻人说道:“都监黄信,掷盏为号,拿了花知寨并宋江,陷车囚了,解投青州来。”因此报与三个好汉得知,带了人马,大宽转兜出大路来,预先截住去路。小路里亦差人伺候。因此救了两个,拿得刘高,都回山寨里来。当晚上的山时,已是二更时分。都到聚义厅上相会。请宋江、花荣当中坐定,三个好汉对席相陪。一面且备酒食管待。燕顺分付:“叫孩儿们各自都去吃酒。”花荣在厅上称谢三个好汉,说道:“花荣与哥哥,皆得三位壮士救了性命,报了冤仇,此恩难报。只是花荣还有妻小妹子在清风寨中,必然被黄信擒捉,却是怎生救得?”燕顺道:“知寨放心,料应黄信不敢便拿恭人。若拿时,也须从这条路里经过。我明日弟兄三个,下山去取恭人和令妹还知寨。”便差小喽罗下山,先去探听。花荣谢道:“深感壮士大恩!”宋江便道:“且与我拿过刘高那厮来。”燕顺便道:“把他绑在将军柱上,割腹取心,与哥哥庆喜。”花荣道:“我亲自下手割这厮!”宋江骂道:“你这厮!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如何听信那不贤的妇人害我?今日擒来,有何理说?”花荣道:“哥哥问他则什!”把刀去刘高心窝里只一剜,那颗心献在宋江面前。小喽罗自把尸首拖于一边。宋江道:“今日虽杀了这厮滥污匹夫,只有那个淫妇不曾杀得,出那口怨气!”王矮虎便道:“哥哥放心,我明日知下山去拿那妇人。今番还我受用。”众皆大笑。当夜饮酒罢,各自歇息。次日起来,商议打清风寨一事。燕顺道:“昨日孩儿们走得辛苦了,今日歇他一日。明日早一山去也未迟。”宋江道:“也见得是。正要将息人强马壮,用兵正是如此不在促忙。”不说山寨整点兵马起程,且说都监黄信,一骑马奔回清风镇上大寨内,便点寨兵人马,紧守四边栅门。黄信写了申状,叫两个教军头目,飞马报与慕容知府。知府听得飞报军情紧急公务,连夜升厅,看了黄信申状,“反了花荣,结连清风山强盗,时刻清风寨不保。事在告急,早遣良将保守地方。”知府了大惊。便差人去请青州指挥司总管本州兵马秦统制,急来商议军情重事。那人原是山后开州人氏,姓秦讳个明字。因他性格急燥,声若雷霆,以此人都呼他做霹雳火秦明。祖是军官出身,使一条狼牙棒,有万夫不当之勇。那人听得知府请唤,迳到府里来见知府。各施祠罢。那慕容知府将出那黄信的飞报申状来,教秦统制看了。秦明大怒道:“红头子敢如此无礼;须公祖忧心,不才便起军马,不拿了这贼,誓不再见公祖。”慕容知府道:“将军若是迟慢,恐这厮们去打清风寨。”秦明答道:“此事如何敢迟误!只今连夜便去点起人马,来日早行。”知府大喜,忙叫安排酒肉乾粮,先去城外等候赏军。秦明见说反了花荣,便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气忿忿地上马,奔到指挥司里。便点起一百马军,四百步军,先教出城去取齐,摆布了起身。去说慕容知府,先在城外寺院里,蒸下馒头,摆了大碗,汤下酒,每一个人三碗酒,两个馒头,一斤熟肉。方才备办得了,却望见军马出城。看那军马时,摆得整齐。但见: 烈烈旌旗似火,森森戈戟如麻。阵分八卦摆长蛇,委宝神惊鬼怕。枪晃绿沉紫焰,旗飘绣带红霞,马蹄来往乱交加。乾坤生杀气,成败属谁家。

当日清早,秦明摆布军马出城取齐。引军红旗上,大书:“兵马总管秦统制”。领兵起行。慕容知府看见秦明全副披挂了出城来,果是英雄无比。但见:

盔上红缨飘烈焰,锦袍血染猩猩,狮蛮宝带束金§云根靴抹绿,龟背铠堆银。坐下马如同獬豸,狼牙棒密嵌铜钉,怒时两目便圆睁。性如霹雳火,虎将是秦明。

当一霹雳火秦明在马上出城来,见慕容知府在城外赏军,慌忙叫军汉接了军器,下马来和知府相见。施礼罢,知府把了盏,将些言语嘱付§管道:“善觑方便,早奏凯歌。”赏军已罢,放起信炮。秦明辞了知府,飞身上马,摆开队伍,催赶军兵,大刀阔斧,迳奔清风寨来。原来这清风镇,却在青州东南上。从正南取清风山较近,可早到山北小路。却说清风山寨里这小喽罗们,探知备细,报上山来。山寨里众好汉,正待要打清风寨去,只听的报道:“秦明兵马到来。”都面面厮觑,俱各骇然。花荣便道:“你众位且不要慌。自古兵临告急,必须死敌。教小喽罗饱吃了酒饭,只依着餐行。先须力敌,后用智取。如此,如此,好么?”宋江道:“好计!正是如此行。”当时,宋江、花荣先定了计策,便叫小喽罗各自去准备。花荣自选了一骑好马,一副衣甲,弓箭、铁枪,都收拾了等候。再说秦明领兵来到清风山下,离山十里,下了寨栅。次日五更,造饭了,军士吃罢,放起一个信炮,直奔清风山来。拣空阔去处,摆开人马,发起擂鼓。只听见山上锣声震天响,飞下一彪人马出来。秦明勒住马,横着狼牙棍,睁着眼看时,却见众小喽罗族簇拥着小李广花荣下山来。到得山坡前,一声锣响,列成阵势。花荣在马上拿着铁枪,朝秦明声个喏。秦明大喝道:“花荣!你祖代是将门之子,朝廷命官,教你做个知寨,掌握一境地方。食禄于国,有何亏你和,却去结连贼寇,背反朝廷?我今特来捉你。会事的一马受缚,免得腥手污脚。量你何足道哉!”花荣陪着笑道:“管容覆听禀:量花荣如何肯反背朝廷?实被刘高这厮,无中生有,官报私仇,逼迫得花荣有家难奔,有国难投。权且躲避在此。望总管详察救解。”秦明道:“你兀自不下马受缚,更待何时!暂地巧言令色,擅惑军心!”喝叫左右两边擂鼓。秦明轮动狼牙棒,直奔花荣。花荣大笑,喝道:“秦明,你这厮原来不识好人饶让。我念你是人上司官,你道俺真个怕你!”便纵马挺枪,来战秦明。两个就清风山下厮杀。真乃是§逢敌手难藏幸,将过良才好用功。这两个将军比试,但见: 一对南山猛虎,两条北海苍龙。龙怒时头角狰嵘,虎斗处爪牙狞恶。爪牙狞恶,似银钩不离锦毛团。头角峥嵘,如铜叶振摇金色树。翻翻复复,点钢枪没半米放闲;往往来来,狼牙棒有千般解数。狼牙棒当头劈下,离顶门只隔分毫。点钢枪用力刺来,望心坎微争半指。使点钢枪的壮士,威风上逼斗牛寒。舞狼牙棒的将军,怒气起如雷电发。一个是扶持社稷天蓬将;一个是整顿江山黑煞神。

当下秦明和花荣两个交手,斗到四五十合,不分胜败。花荣连斗了许多合,卖个破绽,拨回马,望山下小路便。秦明大怒赶将来。花荣把枪去事环上带住,把马勒个定,左手拈起弓,右手去拔箭,拽满弓,纽过身躯,望秦明盔顶上,只一箭,正中盔上,射落斗来大那颗红缨,却似报个信与他。秦明吃了一惊,不敢向前追赶,霍地拨回马。恰待赶杀众喽罗,一哄地都上山去了。花荣自从别路,也转上山寨去了。秦明见他都走散了,心中越怒道:“§耐这草寇无礼!”喝叫呜锣擂鼓,取路上山。众军齐声纳喊。步军先上山来。转过三两个山头,只见上面檑木、炮石、灰瓶、金汁,从险峻处打将下来。向前的退步不迭,早打倒三五十个,只得再退下山来。秦明是个性急的人,心头火起,好里按纳得住。带领军马,绕山下来寻路上山。寻到午牌时分,只见西山边锣响,树林丛中闪出一对红旗军来。秦明引了人马赶将去时,锣也不响,红旗都不见了。秦明看那路时,又没正路,都只是几条砍柴的小路,却把乱树折木,交叉当了路口,又不能上去得。正待差军汉开,只见军汉来报道:“东山边锣响,一队红旗军出来。”秦明引人马,飞也似奔过东山边来看时,锣也不呜,红旗也不见了。秦明纵马去四下里寻路时,都是乱树折木,塞断了砍柴的路迳。只见探事的又来报道:“西边山上锣又响,红旗军又出来了。”秦明拍马再奔来西山边看时,又不见一个人,红旗也没了。秦明是个急性的人,恨不得把牙齿都咬碎了。正在西山边气忿忿的,又听得东山边锣声震地假响。急带了人马,又赶过来东山边看时,又不见有一个贼汉,红都不见了。秦明气满胸脯,又要赶军汉上山寻路,只听得西山边又发起喊来。秦明怒气冲天,大驱兵马投西山边来。山上山下看时,并不风一个人。秦明喝叫军汉,两边寻路上山。数内有一个军人禀说道:“这里都不是正路,只除非东南上有一条大路,可以上去。若是只在这里寻路上去时,惟恐有失。”秦明听了,便道:“既有那条大路时,连夜赶将去。”便驱一行军马,奔东南角上来。看看天色晚了,又走得人困马乏。巴得到那山下时,正欲下寨造饭,只见山上火把乱起,锣鼓乱呜。秦明转怒。引领五十马军,跑上山来。只见山上树林内,乱箭射将下来,又射伤了些军士。秦明只得回马下山。且教军士只顾造饭。恰才举得火着,只见山上有八九十把火光,呼风唿哨下来。帮明急待引军赶时,火把一齐都灭了。当夜虽有月光,亦被阴云笼罩,不甚明朗。秦明怒不可当。便叫军士点起火把,烧那树木。只听得出嘴上鼓笛之声吹响。秦明纵马上来看时,见山顶上点着十余个火把,照见花荣陪侍着宋江在上面饮酒。帮明看了,心中没出气处,勒着马在山下大骂。花荣回言道:“秦统制,你不必焦燥。且回去将息着。我明日和你并个你死我活的输赢便罢。”帮明大叫道:“反贼!你便下来,我如今和你并个三百合,却再做理会。”花荣笑道:“秦总管,你今日劳困了,我便赢得你,也不为强。你且回去,明日却来。”秦明越怒,只管在山下骂。本待寻路上山,却又怕花荣的弓箭。因此只在山坡下骂。正叫骂之间,只听得本部下军马,发起喊来。秦明急回到山下看时,只见这边山上火炮、火箭一发烧将下来,背后二三十个小喽罗做一群,把弓弩在黑影里射人。众军马发喊,一齐都拥过那边山侧深坑里去躲。此时已有三更时分。众军马正躲得弩箭时,只叫得苦,上溜头滚下水来。一行人马,却都在溪里,各自挣紥性命。扒得上岸的,尽被小喽罗挠钩搭住,活捉上山去了。扒不上岸的,尽§死在溪里。且说秦明此时,怒气冲天,脑门粉碎。却见一条小路在侧边。秦明把马一拨,抢上山来。走不到三五十步,和人连马,§下陷坑里去。两边埋伏下五十个挠钩手,把秦明搭将起来,剥了浑身战袄、衣甲、头盔、军器,拿条绳索绑了。把马也救起来。都解止清风山来。原来这般圈套,都是花荣和宋江的计策。先使小喽罗,或在东,或在西,引诱的秦明人困马乏,策立不定。预先又把这土布袋填住两溪的水。等候夜深,却把人马逼赶溪里去,上面下水来。那急流的水,都结果了军马。你道秦明带出的五百人马如何?一大半§死在水中,都送了性命。生擒活捉得一百五七十人,夺了七八十疋好马,不会逃得一个回去。次后陷马坑里活捉了秦明。当下一行小喽罗,捉秦明到山寨里,早是天明时候。五位好汉坐在聚义厅上,小喽罗缚绑秦明解在厅前。花荣见了,连忙跳离交椅,接下厅来,亲自解了绳索,扶上厅来,纳头拜在地下。秦明慌忙答礼,便道:“我是被禽之人,由你们碎尸而死,何故却来拜我?”花荣跪下道:“小喽罗不识尊卑,误有冒渎,切乞恕罪!”随即便取衣服与秦明穿了。秦明问花荣道:“这位为头的好汉却是什人?这清风山不曾见有?花荣道:“这位是花荣的哥哥,郓城县宋押司宋江的便是。这三位是山寨之主,燕顺、王英、郑天寿。”秦明道:“这三位我自认得。这宋押司莫不是唤做山东及时雨宋公明么?”宋江答道:“小人便是。”秦明连忙下拜道:“闻名久矣!不想今日得会义士!”宋江慌忙答礼不迭。秦明见宋江腿脚不便,问道:“兄长如何贵足不便?”宋江却把自离郓城县起头,直至知寨拷打的事故,从头对秦明说了一遍。秦明只把头来摇道:“若听一面之词,误了多少缘故。容秦明回州去,对慕容知府说知此事。”燕顺相留,且住数日。随即便叫杀羊宰马。安排筵席饮宴。拿上山的军汉,都藏在山后房里,也与他酒食管待。秦明吃了数杯,起身道:“众位壮士,既是你们的好情分,不杀秦明,还了我盔甲、马疋、军器回州去。”燕顺道:“总管差矣!你既是引了青五百兵马都没了,如何回得州去?慕容知府如何不见你罪责?不如权在荒山草寨住几时。本不堪歇马。权就此间落草,论秤分金银,整套穿衣服,不强似受那大头巾的气?”秦有听罢,便下厅道:“秦明生是大宋人,死为大宋鬼。朝廷教我做到兵马总管,兼受统制使官职,又不曾亏了秦明。我如何肯做强人,背反朝廷!你们众位要杀时,便杀了我,休想我随顺你们。”花荣赶下厅来,拖住道:“秦兄长息怒,听小弟一言!我也是朝廷命官之子,无可奈何,被逼迫的如此。总管既是不肯落草,如何相逼得你随顺。只且请少坐,席终了时,小弟讨衣甲、头盔、鞍马、军器兄长去。”秦明那里肯坐。花荣又劝道:“总管夜来劳神费力了一日一夜,人也尚自当不得,那疋马如何不喂得他饱了去。”秦明听了,肚内寻思:“他说得是。”再上厅来坐了饮酒。那五位好汉,轮番把盏,陪话劝酒。秦明一则软困,二乃吃众好汉劝不过,开怀吃得醉了,扶人帐房睡了。这里众人自去行事,不在话下。且说秦明一觉直睡到次日辰牌方醒。跳将起来,洗漱罢,便要下山。众好汉都来相留道:“总管且吃早饭动身,送下山去。”秦明性急的人,便要下山。众人慌忙安排些酒食,管待了,取出头盔衣甲与秦明披挂了,牵过那疋马来,并狼牙棒,先叫人在山下伺候。五位好汉都送秦明下山来。相别了,交还马疋军器。秦明上了马,拿着狼牙棒,趁天色大明,离了清风山,取路飞奔青州来。到得十里路头,恰好已牌前后。远远地望见烟尘乱起,并无一个人来往。秦明见了,心中自有八分疑忌。到得城看时,原来旧有数百人家,却都被火烧做白地一片。瓦砾场上,横七竖八,杀死的男子妇人,不记其数。秦明看了大惊。打那疋马在瓦砾场上跑到城边,大叫开门时,只见门边吊桥高拽起了,都摆列军士族旗,擂木炮石。秦明勒着马,大叫:“城上放下吊桥,度我入城。”城上早有人看见是秦明,便擂起鼓来,纳着喊。秦明叫道:“我是秦§管,如何不放我入城?”只见慕容知府立在城上女墙边,大喝道:“反贼,你如何不识羞耻!昨夜引人为打城子,把许多好百姓杀了,又把许多房屋烧了,今日兀自又来赚哄城门。朝廷须不曾亏负了你!你这厮倒如何行此不仁!已自差人秦闻朝廷去了。早晚拿住你时,把你这厮碎尸万段。”秦明大叫:“公祖差矣!秦明因折了人马,又被这厮们捉了上山去,方才得脱。昨夜何曾来打城子?”知府喝道:“我如何不认的你这厮的马匹、衣甲、军器、头盔!城上众人明明地见你指拨红头子杀人放火,你如何赖得过!便做你输了被擒,如何五百军人没一个逃得回来报信?你如今指望赚开城门取老小。你的妻子,今早已都杀了。你若不信,与你头看。”军士把枪将秦明妻子首级挑起在枪上,教秦明看。秦明是个性急的人,看了浑家首级,气破胸脯,分说不得。只叫得苦屈!城上弩箭如雨点般射将一来。秦明只得回避。看见遍野处火焰尚兀自未灭。秦明回马,在瓦砾场上,恨不得寻个死处。肚里寻思了半晌,纵马再回旧路。行不得十来里,只见林子里转出一夥人马来。当先五疋马上,五个好汉。不是别人,宋江、花荣、燕顺、王英、郑天寿,随从一二百小喽罗。宋江在马上欠身道:“总管何不回青州?独自一骑投何处去?”秦明见问,怒气道:“不知是那个天不盖,地不载,该剐的贼,装做我去打了城子,坏了百姓人家房屋,杀害良民。到结果了我一家老不,闪得我如今有家难奔,有国难投!着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若寻见那人时,直打碎这条狼牙棒便罢!”宋江便道:“总管息怒!既然没了夫人,不妨,小人自当与总管做媒。我有个好见识,请总管回去。这里难说。直请到山寨里告禀。一同便往。”秦明只得随顺,再回清风山来。于路无话。早到山亭前下马,众人一齐都进山寨内。小喽罗已安排酒果肴馔在聚义厅上。五个好汉,邀请秦明上厅,都让他中间坐定。五个好汉齐齐跪下。秦明连忙答礼,也跪在地。宋江开话道:“总管休怪!昨日因留总管在山,坚意不肯。却是宋江定出这条计来,叫小卒似总管模样的,却穿了足下的衣甲头盔,骑着那马,横着狼牙棒,直奔青州城下,点拨红头子杀人。燕顺、王矮虎,带领五十余人助战。只做总管去家中取老小。因此杀人放火,先绝了总管归路的念头。今日众人特地请罪。”秦明见说了,怒气于心,欲待要和宋江等厮并,却又自肚里寻思。一则是上界星辰契合。二乃被他们软困,以礼待之。三则又怕斗他们不过。因此只得纳了这口气,便说道:“你们弟兄虽是好意要留秦明,只是害得我忒毒些个!断送了我妻小一家人口!”宋江答道:“不恁地时,兄长如何肯死心踏地!虽然没了嫂嫂夫人,宋江恰知得花知寨有一妹,什是贤慧。宋江情愿主婚,陪备财礼,与总管为室,若何?”秦明见众人如此相敬相爱,方才放心归顺。众人都让宋江在居中坐了,秦明上首,花荣肩下,三位好汉,依次而坐。大吹大擂饮酒,商议打清风寨一事。秦明道;“这事容易,不须众弟兄费心。黄信那人,亦是治下。二者是秦明教他的武艺。三乃和我过的最好。明日我便先去叫开栅门,一席话说他入夥投降,就取了花知寨宝眷,拿了刘高的泼妇,与仁兄报旧雪恨,作进见之礼,如何?”宋江大喜道:“若得总管如此慨然相许,却是多幸,多幸!”当日筵席散了,各自歇息。次日早起来,吃了早膳,都各各披挂了。秦明止马,先下山来,拿了狼牙棒,飞奔清风镇来。却说黄信自到清风镇上,发放镇上军民,点起寨兵,晓夜堤防,牢守栅门,又不敢出战。累累使人探听,不见青州调兵策应。当日只听得报道:“栅外有秦统制独自一骑马到来,叫开栅门。”黄信听了,便上马飞奔门边看时,果是一人一骑,又无伴当。黄信便叫开栅门,放下吊桥,迎接秦总管入来。直到大寨公厅前下马。请上厅来,叙礼罢,黄信便问道:“总管缘何单骑到此?”秦明当下先说了损折军马,后说山东及时雨宋公明,疏财仗义,结识天下好汉,谁不钦敬。“他如今见在清风山上,我今次也在山寨入了夥。你又无老小。何不听我言语,也去山寨入夥,免受那文官的气?”黄信答道:“既然恩官在彼,黄信安敢不从。只是不曾听得说有宋公明在山上。今次却是及时雨宋公明,自何而来在山寨?”秦明笑道:“便是你前日解去的郓城虎张三便是。他怕说出真名姓,惹起自己的官司,以此只认说是张三。”黄信听了,跌脚道:“若是小弟得知是宋公明时,路上也自放了他。一时见不到处,只听了刘高一面之词,险不坏了他性命。”秦明、黄信两个,正在公§内商量起身,只见寨兵报道:“有两路军马,鸣锣擂鼓,杀奔镇上来。”秦明、黄信听得,都上了马,前来迎敌。军马到得栅门边望时,只见尘土蔽日,杀气遮天,正是两路军兵投镇上,一行人马下山来。毕竟秦明、黄信怎地迎敌来军?且听下回分解。